人物

黃永玉:我小時不喜歡讀書

時間: 2020-08-12

  我從小不是個喜歡讀書的孩子。幸好當時的先生頗為開通,硬灌了一些四書五經和其他文學歷史基礎知識,并經常帶我們到郊外體驗自然界和書本記載間的距離,提高了興趣。
  
  自然,我們那兒的老人和孩子對一切事物都有好奇心,性格既幽默且開朗,行為標準認真而對人極寬容大度,使我們這些在外面混生活的人先天得到一些方便。
  
  我一上中學就碰到抗日戰爭。幼小的年齡加上遠離故鄉形成的孤凄性格,使我很快地離開了正式的學校。以后的年月只能在物質和精神生活兩方面自己照顧自己。如果說我一生有什么收獲和心得的話,那么,一、碰到許許多多的好人;二、在顛沛的生活中一直靠書本支撐信念。
  
  我讀了不少翻譯家介紹過來的外國書。和一個人要搞一點體育活動一樣,打打球,游游泳,跳跳舞,能使人的行為有節奏的美感,讀書能使人的思想有節奏感,有靈活性,不那么干巴巴,使盡了力氣還拐不過彎來。讀一點書,讓人思考一點什么問題時不那么費力,而且覺得妙趣橫生。
  
  我很佩服一些天分很高的讀書人。
  
  二十年前的一個禮拜天,我到朋友家去做客,一進門,兩口子各端一本書正在埋頭精讀,兩個孩子一男一女也各端一本書在埋頭精讀。屋子里空蕩蕩,既無書架,也無字畫,白粉墻連著白粉墻。書,是圖書館借來的,看完就還,還了再借。不記筆記,完全儲存于腦中。真令人驚奇,他們兩口子寫這么多的書完全是這種簡樸方式習慣的成果。
  
  一次和他夫婦倆在一家飯館吃飯,他知道我愛打獵,便用菜單背面開了幾十本提到打獵的舊書目,標明卷數和大約頁數。
  
  我不行,記性和他們差得太遠;尤其是枯燥的書籍,賭咒、發誓、下決心,什么都用過,結局總跟堂·吉訶德開始讀那篇難懂的文章一樣,糾纏而紛擾,如墮五里霧中。
  
  我知道這方面沒出息,因此讀書的風格自然不高。
  
  我喜歡讀書,遇到沒聽過、沒見過的東西便特別高興,也不怎么特別專心把它記下來,只是知道它在哪本書里就行。等到有朝一日真正用得著的時候,再取出來精讀或派點用場。
  
  我不習慣背誦,但有的句子總是牢牢地跟著我走,用不著害怕跑掉的。比如說昆明大觀樓的那副長聯,尤其是那幾句“漢習樓船,唐標鐵柱,宋揮玉斧,元跨革囊”,還有什么李清照的“被翻紅浪”……
  
  我有許多值得驕傲的朋友,當人們夸獎他們的時候,我也沾了點愉快的光。遇在一起,大部分時間談近來讀到的好文章和書,或就這個角度詼諧地論起人來。聽別人說某個朋友小氣,書也不肯借人等;在我幾十年的親近后,反而覺得這朋友特別大方,肯借書給我。大概是我借人的書終究會還,而他覺得這朋友要人還書就是小氣了吧!
  
  還有個喜歡書、酒和聊天的朋友,他曾告訴我一個夢,說在夢中有人逼他還書,走投無路時他只好說:“那么,這樣吧!我下次夢里一定還你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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